[法律] 遗赠扶养协议 – 扶养关系?

老人一房数赠留隐患  扶养人为房产起纠纷

一年逾八旬的老者,为了老有所养,将自已仅有的一套房产数次赠与多个扶养人,留下隐患。老人去世后,最终多个扶养人为得到老人房产,诉至法院。9月14日,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对该案作出一审判决,判定两位扶养人按照不同比例继承老人的房产。

现年80多岁的李梅老人无亲生子女,孤身一人,生前有一套位于南昌市青云堂的房屋。其平时的起居生活主要依靠请家政服务员照顾。自2004年8月至2009年3月11日死亡前,李梅先后由刘燕(2004年8月至2007年7月)、曾华(2007年11月至2008年8月)、程红(2008年9月至2008年12月中旬)、刘萍(2008年12月16日至2009年3月11日)四人照顾其平时的生活起居。

2004年9月2日,李梅与刘燕签订了一份《遗赠扶养协议》,该协议约定:李梅的日常饮食起居、生病就医等一切均由刘燕负责。如刘燕完全履行了养老送终的义务,李梅将自己所有的私房一套全部遗赠给刘燕所有。该协议于2004年9月6日经南昌市第二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嗣后,刘燕按协议约定照顾李梅老人至2007月底。后因李梅对刘燕为其买墓地未署李梅的名而产生分歧,为此,双方未再按订立的《遗赠扶养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2007年7月31日李梅向刘燕支付了自2004年8月至2007年7月期间的劳务工资17500元。

2008年9月,李梅开始由程红照顾其起居生活,事后因李梅对程红有好感,为此,2008年11月17日,李梅与程红又签订了一份遗赠扶养协议,该协议载明:由程红照顾李梅的生活起居,生老病死。李梅百年之后房屋归程红所有,任何人无权干涉。见证人葛兰在该协议上签了名。协议签订后,程红将李梅接到自己家中生活了一个多月。这期间,程红出资请了方某来自己家中专门照顾李梅。

2008年12月中旬,李梅要求回到自己家中生活。同时,李梅又通过家政服务中心介绍聘用了刘萍照顾自己的起居生活,由李梅向刘萍支付工资,因刘萍对李梅体贴照顾,故李梅又于2009年2月1日、2月7日,分别写下了两份遗书,该遗书载明:“我房产,由刘萍来接管。任何人不得干涉”。后不久李梅病情加重,刘萍在李梅病重住院期间协同李梅原单位、社区居委会进行了照顾护理,李梅于2009年3月11日去世。目前诉争房产暂由刘萍使用管理。现程红认为,其与李梅之间订有《遗赠扶养协议》,且其履行了协议义务,为此,诉至法院,要求继承李梅的全部房产及银行存款等其它财产。

原告程红诉称,我于2008年11月17日与与被继承人李梅签订有《遗赠扶养协议》。被继承人李梅于2009年3月11日晚因病逝世。被告刘萍以被继承人李梅2009年2月7日立有遗书为由,侵占房屋,被告的行为已经严重侵犯了原告的继承权及相关合法权益。请求依法裁决。

第三人刘燕陈述,我与李梅签订的并经过公证机关公证的《遗赠扶养协议》,合法有效,请求依法确认诉争房屋所有权为第三人所有。

被告刘萍辩称,一、原告未按《遗赠扶养协议》的约定,履行对李梅的扶养义务。李梅只与原告共同生活了一个多月就回到了自己家中并通过家政中心聘请了家政服务人员照顾自己的起居生活,故原告无权享有受遗赠的权利;二、第三人刘燕亦未按《遗赠扶养协议》的约定履行对李梅的扶养义务,2007年7月李梅已经以工资形式对李梅的照顾进行了结算,故其无权享有受遗赠的权利。三、被继承人李梅2009年2月1日、2月7日的遗嘱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被告虽然是李梅老人出钱聘请的家政服务人员,但由于被告对身患多种重病的李梅给予了无微不至的照顾而感动了李梅,李梅主动立下遗嘱,将自己的房屋赠与给被告。因此,被告继承李梅的房产,合情、合理、合法。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法院审理认为,虽然李梅与刘燕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合法有效,但由于李梅支付给了刘燕自2004年8月至2007年7月份期间的劳务工资17500元。刘燕自愿接受了李梅支付的劳务工资。至此,双方间实际上已形成了一个劳务合同关系,而非扶养关系。依据法律规定的权利与义务相对等原则,刘燕无权按《遗赠扶养协议》的约定再受赠李梅的房产。

程红与李梅于2008年11月17日签订了一份《遗赠扶养协议》,在协议履行前期,程红按协议约定履行了义务,将李梅接到自己家中赡养,并出资聘请了钟点工方某专门照顾李梅,此后,由于李梅单方面要求回自己家生活,这不能说明程红不愿意按协议约定履行对李梅的扶养义务,导致遗赠扶养协议未能继续履行完毕,其责任不在程红身上。但《遗赠扶养协议》中所确立的扶养方应当为李梅履行的生病就医护理、养老送终安葬等义务因未实际发生亦未实际履行,且程红照顾李梅的时间也短,因此,根据权利与义务相对等原则,程红只能受赠李梅的部分房产。

2008年12月16日,李梅又出资聘用了刘萍到自己家中为其服务,双方签订了一份家政服务协议书,协议签订后,双方均按约履行了协议中约定的义务。但在协议履行过程中,由于李梅病情加重,且刘萍又对李梅给予了热心照顾,故李梅在死前一个月先后两次写下遗书,由刘萍接管(注:遗书中的“接管”应理解为赠送房屋所有权)李梅房产。上述遗书是李梅老人生前真实意思表示。嗣后,刘萍对李梅病重入院尽了护理义务。因此,刘萍是李梅房产的主要受赠人。据此,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判决被继承人李梅房屋由原告程红继承总房产的30%份额,刘萍继承总房产的70%份额。刘燕对李梅的房产不享有继承权。(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点评:

我国《继承法》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

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

扶养人与公民定有遗赠扶养协议,扶养人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不能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其支付的供养费用一般不予补偿;遗赠人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则应偿还扶养人支付的供养费用。

本案中,李某先后请了三人来照顾其生老病死。第一位虽然与李某签订了《遗赠扶养协议》,但双方只是一种劳务合同关系;第二位也签订了《遗赠扶养协议》,但因照顾时间短,只能受赠部分遗产;第三位尽到了主要的扶养义务,照顾李某到死,因此,受赠了大部分遗产。

=====

一、遗赠扶养协议

之前在这篇文章 – [法律] 莫名其妙的扶养 – 中讨论过,扶养关系因为兼具人身性与财产性,因此各国法律多以法定方式为之,使其为强制义务。在大陆的扶养制度,扶养关系只发生在"近亲属"之间,而亲属关系的成立,只有血缘、婚姻和收养三种,除"近亲属"外之人,不负扶养义务。

《继承法》中另外有一种"遗赠扶养协议",似乎表示扶养关系也可经由当事人双方合意发生。这种以"合同"方式建立的扶养关系,源自以前公社时期的"五保"制度,现在则为《继承法》所采纳。

然而由"遗赠扶养协议"建立的扶养关系,与法定强制的扶养关系,虽皆名为"扶养关系",由本案法院判决即可以了解,二者实有本质上差异。"遗赠扶养协议"建立的扶养关系,本质上应属"劳务关系",其与一般"劳务关系"之不同在其取得劳务报酬的内容与时间上的差异。

二、《继承法》有关遗赠扶养协议的规定

"遗赠扶养协议",主要规定在《继承法》第 5 条和第 31 条,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 55 条和第 56 条对此则做有补充规定。

此外,《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 24 条则为此制度之特别规定,然而本法对"遗赠扶养协议"采"鼓励"的态度,因此协议主体一方若为 60 岁以上老年人,系依特别法优先普通法适用原则,优先适用《老年人权益保障法》,还是不排除可由当事人自行选择适用《老年人权益保障法》或《继承法》,此一问题还需要深入探讨。

《继承法》

第 5 条

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

第 31 条

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
公民可以与集体所有制组织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集体所有制组织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

55. 集体组织对"五保户"实行"五保"时,双方有扶养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抚养协议,死者有遗嘱继承人或法定继承人要求继承的,按遗嘱继承或法定继承处理,但集体组织有权要求扣回"五保"费用。

56. 扶养人或集体组织与公民订有遗赠扶养协议,扶养人或集体组织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不能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其支付的供养费用一般不予补偿;遗赠人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则应偿还扶养人或集体组织已支付的供养费用。

 

老年人权益保障法

第 24 条

鼓励公民或者组织与老年人签订扶养协议或者其他扶助协议。

 

三、"遗赠扶养关系"与"法定扶养关系"区别

由《继承法》第 31 条规定可知,"遗赠扶养协议"者,即遗赠人和扶养人就双方扶养与遗赠的权利义务签订之合同关系。为与"法定扶养关系"比较,由"遗赠扶养协议"建立之扶养关系可称之为"遗赠扶养关系"。

"遗赠扶养关系"与"法定扶养关系"之区别:

1. "遗赠扶养关系"系以"合同关系"为基础所建立的扶养关系;而"法定扶养关系"则是以"亲属关系"为依据的扶养关系。

2. "遗赠扶养关系"系以遗赠人之遗产交换他人对其之扶养义务,其适用者为《继承法》,而非"法定扶养关系"适用之《婚姻法》。

3. "遗赠扶养协议"为"双务合同"、"有偿合同"、"附解除条件合同";法定扶养义务,为法定强制性义务,非合同关系。

四、"遗赠扶养协议"的主体

《继承法》第 31 条规定的"遗赠扶养协议"的主体,在遗赠人为"公民",在扶养人则为"公民"或"集体所有制组织"。

1. 公民

此处所指之"公民",包括遗赠人与扶养人,系指有行为能力并能处分自己财产之公民。若为无行为能力或限制行为能力人,系由其"法定代理人"承担扶养义务,即无与其订立"遗赠扶养协议"之必要。

2. 遗赠人

《继承法》并未限制"遗赠人"年龄 ,因此原则上只要成年有行为能力者即能与他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

但是也有人主张,"遗赠人"系指《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第 6 条所界定之人。但是此一主张的问题在於,由《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适用范围仅限於"农村",很可能出现非农村之"公民"不能与他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之情形。此和《继承法》第 31 条立法目的实难相符。

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

第 6 条

老年、残疾或者未满16周岁的村民,无劳动能力、无生活来源又无法定赡养、抚养、扶养义务人,或者其法定赡养、抚养、扶养义务人无赡养、抚养、扶养能力的,享受农村五保供养待遇。

 

3. 扶养人

扶养人为"公民"者,应指负有扶养义务近亲属以外之"公民"。盖具有法定扶养义务之近亲属,不需和遗赠人签署"遗赠扶养协议"。

4. 集体所有制组织

"集体所有制组织"是 50 年代公有合作社制运动发展至今的一种综合性的组织型态,简单而言,就是由人们"自行"组织起来的群体管理组织,具体型态包括:农民(村)集体经济组织、城镇集体经济组织、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供销合作社、信用合作社、工会等等各种型态。

法律并未限制和"集体所有制组织"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之"公民"资格条件,原则上亦不排除任何成年有行为能力的"公民"与"集体所有制组织"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成为"集体所有制组织"的遗赠人。基本上只要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不损害公共利益、不违反社会主义道德准则的遗赠扶养协议即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必须遵守,切实履行,任何一方都不能随意变更或解除。

但是如此一来,即可能出现一种奇怪的情形:有谋生能力之人或有财富之人,只要和"集体所有制组织"谈妥遗赠条件并签订"遗赠扶养协议"後,即有受其"扶养"之权利。这个法律漏洞,可能还需要相关法律或司法解释填补,否则即可能排挤掉原本需要国家或集体经济组织予以扶养之对象。

五、遗赠扶养关系

从本案"遗赠扶养协议"与"劳务合同"之间的转换关系,以及其与法定扶养关系之区别来观察,"遗赠人"以遗赠交换"扶养人"之生养死葬的义务,"扶养人"因此取得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因此,"遗赠扶养协议"中确定的"扶养关系",应属於双方期约合意的"劳务",并非法定强制义务。

在名称上,由"遗赠扶养协议"建立的扶养关系不宜称其为"扶养关系",改称为"遗赠扶养关系"较适当,如此和近亲属之法定强制扶养关系亦能区别。

 

相关文章
[法律] 莫名其妙的扶养

This entry was posted in 學習. Bookmark the permalink.

Leave a Reply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Connecting to %s